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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枫手札

来自RIA | Wiki

霜枫手札

写作者:GP252525

第一 云杉雪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被云杉林的暗影贪婪吞噬。

G抹去小腿上一种怪异的泥,触感粘腻,带着矿物特有的沉坠感。 这不对。 作为一名红电集团的资深建筑员,他对材料的认知深入骨髓——这里的冻土层,本应产出纯净的雪与云杉木,而非这种混合了未知矿物的淤泥。熟悉,却又从根本上透着陌生。仿佛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然篡改,形成了另一套令人不安的关联与规律。

“咻——”

一堆积雪从被惊飞的鸟爪下震落,冰凉地砸在G的额头上,打断了他的思绪。寒意直透心底。

前两夜的狼狈记忆瞬间苏醒——黑暗中那些游荡的、闪着血光的眼睛,以及它们远超常规认知的攻击性。来不及深究了。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杂念。G熟稔地敲下一节树干,掏出木铲,在地下清理出仅能容身的狭小空间。煤炭在渐浓的夜色里折射出暗淡的光,与木棍组合。 嗤啦一声,火把燃起,驱散寒冷与部分黑暗,在他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火光令人安心,一如过往千百个在异世界建筑的夜晚。地面的积雪如预料中般渐渐融化,但他心头的寒意却层层堆积,凝成一个冰冷的核心:

“我必须建立一个据点。”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遵循“红电规律”的“原版世界”。这里的怪物强大得难以理喻,资源也透着诡异。孤身一人,面包仅余三块,他撑不过下一个漫长的黑夜。

窸窸窣窣……

不可视的远方黑暗中,几对血红的光点闪烁,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宣告着猎杀者的逼近。

G握紧了手中的石剑,背靠冰冷的泥土墙,手指不住的轻点,肿胀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进入这个世界后收集到的所有碎片信息:

“椰能……陌生的机械体系……蒸汽动力……还有神秘的鸟居结界……”

这些,或许就是他活下去,并在此扎根的唯一希望。

第二 科考队

“我们的1秒,是由20个刻(gt)组成的。”白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今天换回了标准的白袍,看上去比昨天那身圣诞老人装顺眼多了。“同学们,世界是千变万化的,但总有基石。谁能告诉我,目前红电科考队已知的、在所有世界里都恒定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等待着答案。

“你看着,他马上又要玩那个过时的鸡蛋笑话了。”一个黝黑的哥们用手肘轻轻肘了下G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每次都是这一套…”

果然,讲台上传来白教授自认为幽默的声音:“——就像鸡每次下的蛋都是那个蛋,我们称之为‘鸡蛋恒定性’!而这两样东西就是:实体,与方块!”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巨大的单词,然后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台下,仿佛在等待某种惊叹。

“切,每次都用这种震惊的语气讲这么浅显的东西。”黝黑哥们显然不买账,他凑近G,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哎,你听说了吗?昨天科考队在134号末地发现了一个新的折跃门奇点!据说连接着一片全新的世界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可是大新闻!自从1976年大发现以来,集团已经很久没找到有效的稳定奇点了!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世界……可恶,要是我能去就好了……”

G的视线从手中的笔记本上移开,心里有些烦这个爱肘人又大惊小怪的黑哥们。“那地方确实适合你,黑。不过你至少得先通过模电课的考试,不然连科考队的门槛都摸不着。”

“知道啦,牢G!”外号叫“黑”的哥们又给了他一肘子,嬉皮笑脸地说,“那我可就祝你早—日—通过‘小筑’测验,成为一名光荣而伟大的集团建筑师。”他猛地凑到G耳边,用夸张的气声补充道:“不——是首席建筑师大人才对!伟大的G大人!”

“我去,你别搞。”

“哈哈哈,你看,又急!”

“得得得…”

下课铃声解救了G。他收拾好笔记,随着人流走出科室。

红4学院坐落在无边的云杉雪原中,通体由安山岩混合花岗岩筑成,为了更好的功能性舍弃了所有繁琐的装饰,整体呈现出一种巨石般的坚固与冷峻。这里培养着红电集团的下一代,每一个学员在完成结业考试后,都将根据成绩与意愿,被派遣往散布于无数世界的科考队中。

G独自走在学院的小径上,将黑的喧闹抛在身后。他望着道路两旁静谧的云杉林,它们披着厚重的积雪,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静默矗立,与课堂上关于“恒定”与“变异”的讨论、关于新世界的流言,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呼应。这片他看惯了的风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出神。


第三 别的世界

柴火在临时挖掘的避难点里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G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棉花糖”(Candy)的浅紫袍少女,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接受严峻的挑战。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思路:“所以……你是一个魔女。为了通过魔导寻物测验,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兔子洞’,然后就到这里了?”

“……嗯。”棉花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火焰的声响盖过。她抱着膝盖,一顶同色系的柔软帽子轻轻压在发丝上,火光映在她略显迷茫的脸上。

“然后,你的大部分魔法暂时用不了了,而且也没听说过‘椰能’?”

G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质问。

棉花糖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空洞,变成了仿佛漫画里才会出现的豆豆眼。她默不作声地,从她那看似容量不符的袍子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石英扳手。

“喂…等等…”

“你不是魔女吗?”

G感到一阵无力。魔女的标准装备不应该是魔杖、水晶球和冒着泡泡的大锅吗?

棉花糖没有回答,只是又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控制器,上面镶嵌着几根导管,其中流淌着仿佛具有生命力的亮彩色光流——这倒是终于有了几分“魔法”的意味。

“所以,‘自动化是魔法学院的必修课’……这到底是什么设定?”G忍不住扶额。

“Game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是说,我听说的魔法游戏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空白。

与这位少女相遇已有一日。尽管她看起来弱不禁风、沉默寡言,但在摆弄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和识别各种矿物特性时,却展现出惊人的敏锐和熟练,这多少让G有些刮目相看。

“魔法世界吗……”G回忆起在红电集团档案库里看到的只言片语,关于某个维度的“植物魔法”,那是一种充满随机性的物质机制,其产物在穿越虫洞后甚至会部分失活,并未被集团列为“普适性技术”。

而且,“魔法联邦制”?一个尚未形成技术或力量大一统的世界?这让他有些难以想象。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目光落在她那身精致的浅紫色袍子上:“你们……会歧视外邦人吗?比如,因为信仰的神不一样,或者喜欢的东西不同之类的……”

“诺?”棉花糖偏过头,脸上是纯粹的疑惑,“什么叫‘歧视’?”

“就是……排斥,或者敌视?” G 试图解释。

“没有哦。”棉花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肯定,“自从联邦建立,大家就用自动化魔法把生存问题都解决了。既然资源不再稀缺,信仰和喜好不同又有什么关系呢?魔法好用就够了呀。”

说罢,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变成豆豆眼挥了挥手中的石英扳手,那扳手在火光下折射出略显滑稽的光芒。“而且你看,这个魔法的普适性确实蛮强的,连在这里都能用。”

G看着那充满工程学气息的“魔杖”,脸上冒起了黑线。“好吧,AE魔法……如果这真的是魔法的话,确实是一种很便利的……技术。”

他最终还是没能直接承认那是魔法。

“但在我认知里,魔法不应该是‘呜啦啦’一下变出东西,或者凭空造水造火之类的吗……”

“噗。”

棉花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眼,视线从控制器平稳地移到G的脸上。她的目光沉静。

她用手指极轻地敲了敲控制器外壳,上面的光流依旧在有序地奔涌。

“表象不同。”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能量流转,物质重构。底层逻辑,一直都很清晰。”

她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手中的设备上,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如同“水会结冰”般的基本事实。

G望着她,又看了看那融合了神秘光流与冰冷金属的造物,第一次对“魔法”这个词,产生了全新的、混合着困惑与一丝奇妙的敬畏。


第四 晚秋

勘探的第七日,就在G储备的物资即将彻底告罄时,地形开始变得不同。

脚下的冻土不知何时被一层松脆的、由落叶铺就的地毯取代。云杉冷峻的墨绿被一片燃烧的暖色取代。那是橡树,成片的秋橡树,金红的树冠矗立在这片雪原中央,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温暖的奇迹。

“这里的规则…是独立的。”棉花糖蹲下身,拾起一片完整的、边缘蜷曲的红叶。她罕见地主动开口,虽然魔法受限,但她对环境中能量流动的感知依然敏锐,“稳定,而且…友善。”

G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雪原的凛冽,反而带着落叶腐烂的醇厚和树木的干燥气息。他敲了敲身旁的树干,又抓起一把泥土——质地正常,没有那种恼人的矿物粘质。

“地质稳定,资源迥异…没有敌对生物活动的迹象。”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环视这片被白雪环绕的秋色,“就是这里了。”

没有多余的讨论,共识已然达成。在这片未知之地,这片违背常理的“秋”之境,成了他们所能想象中最坚实的基石。

G从物品栏中取出他们一路收集的全部家当:各种陌生的矿石、木材,以及那几块仅存的原世界面包。他将它们郑重地放在一棵最为高大的橡树下。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据点,”他转向棉花糖,语气是许久未有的笃定,“一个不只是为了避难,而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并让我们能立足于此的据点。”

棉花糖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的金红林海,以及更远处雪白冰冷的世界边界。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从她那看似容量无限的浅紫袍子里,抽出了一张沿途收集甘蔗制作的粗糙纸张。

就着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她俯身开始绘制。笔尖沙沙作响,简洁的线条快速勾勒出区域划分。

“存储,要大。”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笔尖在纸面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强调性地圈了几下。“能源,独立且稳定。”接着,线条利落地延伸出几个分支,“加工区,紧邻存储。”她终于抬起眼,看向G,“结构,你负责。内部网络,我来。”

没有询问,全是精准的需求陈述。这份过于冷静的笃定,比任何激动的规划都更具力量。

G看着她笔下那迅速成型的、充满实用主义的草图,生存的紧迫感并未消失,但在此刻,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创造的欲望——开始从心底涌现。

他弯腰,也从地上拾起一片橡树叶,金红的叶脉在他指尖传递着此地的暖意。

“雪地的尽头…”他低声说,像是自语,也像是宣告。

棉花糖停下了笔,也望向这片土地,轻声接上了后半句:

“…是晚秋。”

名字,就此落定。

在远处金红的树影间,一双眼睛正悄悄注视着他们。一个穿着橙色冒险服的身影哆嗦着,摩挲着几乎冻僵的肩膀,看着那象征温暖与食物的篝火,脸上写满了渴望与纠结。

“太坏了……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小声嘟囔着,“好想吃点热的东西啊……”


第五 新芽

转眼间,一座中等规模的基地已在“晚秋”矗立起来。蓝白灰的外墙简洁而坚实,包含一个中型厂房、一座瞭望高塔,以及规模可观的地下空间,用以容纳驱动未来工业的核心器械。

得益于这个模组世界更宽松的规则,G使用了比红电世界更高效的“蓝图炮”。

凭借建筑队的扎实功底,他从设计到实装,仅用两天便完成了主体结构。

此刻,在厂房旁临时搭建的厨房里,G和棉花糖正面对着一位不速之客。 棉花糖面无表情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羹端到桌上——G正看着桌对面那个来不及多问就已开始大快朵颐的少年。

十三岁?还是十五岁?G再次感到一阵熟悉的头大。

看着这身穿橙色冒险服、自称“拉面”的少年,G对这方天地的混乱规则有了新的认知。

“喂,拉面?对吧,你是叫拉面吧?”

少年从碗里抬起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手里的汤匙动作不停。

G看得一脸黑线。“你说你是冒险家?这个年纪的冒险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质问。

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个世界到底有多不靠谱,让一个孩子出来冒险?这太危险了!

“是啊唔唔……”拉面塞了满嘴食物,“在我们那儿,我不算小孩了!”

G心中一沉,想起红电集团成立前的历史记载中,也曾让孩童承担最初的探索任务……别的冒险者可能会背叛,但孩子……

想到此,他心情有些沉重。这孩子肯定想回家吧。看着拉面的吃相,G心中涌起一股悲悯。他殊不知,这或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真是个……奇特的位面。”他低声叹道。

“唔?你说啥?”

“没什么。所以,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放心,我们会遵守外乡人原则,不会……”

“害!不记得了!”拉面终于放下空碗,语速极快,“我记得我早就回去了结果一眨眼就找不到了唔太好吃了你是叫棉花糖吧姐姐真厉害我还要一碗这地方真是太坏了!”

听着他没有标点符号的话语,G和棉花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看来,短时间内这位客人是送不走了。

“唉。”

“你俩叹什么气呀!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可以再来一碗吗谢谢!”

G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为你提供食物。”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但是!不劳者不得食!你既然是冒险家,我就把你当冒险家看待。拉面,你能干活吗?”

“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你别小瞧人!”拉面挺起胸膛,随即又笑嘻嘻地转向棉花糖,“嘿——棉花糖姐姐,不过能先再来点吃的吗?”

棉花糖无言转身,又将一碗蘑菇羹轻轻放在他面前。

“那好,从今天起,你也是‘晚秋’的一员了。”G轻声道,再次强调,“记住了,不劳者不得食。”

看着拉面欢呼雀跃的样子,G想起以前帮邻居带小孩的经历,不禁又是一阵头大。

但还能怎样呢?

他望向窗外,远方的云杉林、雪原与风蚀山地静默依旧。

‘再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丢出去。’

一只飞鸟掠过,停在窗台,衔起一节碎枝,振翅飞向那片金红的秋橡树林。

或许,三个人的“晚秋”,也不会太差。


尾声 暖光

当最后一根线缆埋入预制的管道,棉花糖启动了由乙醇与简易蒸汽混合供能的蒸汽锅炉发电机。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稳定的电流如同血液,顺着规划好的路径流遍基地的躯干。地下室里,粗壮的机械臂开始进行校准待命;仓库区,第一批分类货架在动力的驱动下缓缓旋转;瞭望塔顶的信号灯,则规律地闪烁起来,将那红石般的光辉,洒向渐深的暮色。

G站在厂房门口,望着这片从无到有、被他亲手搭建起来的灯火。曾几何时,那个在冰冷地洞里靠着火把苟延残喘的自己,如今竟真的在这片异界的规则废墟上,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楔子。

厂房内,拉面正兴奋地跟着棉花糖,看她将采集来的原材料放入自动处理器的输入口。他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与机器运转的规律节拍、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喧闹。

“太厉害了!棉花糖姐姐,这个机器会把石头变成砂砾吗?”

“嗯。”

“那我能试试吗?我保证不弄坏!”

“……看说明。”


G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推开厚重的房门,混合着机油、木料与蘑菇羹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雪,依旧在远方那片属于冬日的领域静静飘落。但在这里,在“晚秋”的怀抱里,只有橡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温柔的絮语。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于此交汇,扎根于这片违背常理的秋色之中。前路依旧未知,怪物的低吼仍在黑夜边缘徘徊,但这个由蓝图、魔法与意外共同构筑的家,已然点亮了第一盏灯,足以驱散漫漫长夜,照亮通往明天的,渺小却坚定的坐标。

(晚秋前情提要,完)